四、
有三年时间,江维夏都未曾遇见章铭喧,他就这样从她的世界消失,音讯全无。初三的时候,江维夏才再次看见章铭喧,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来作报告,他比以前更高了,鼻梁上架了一副金色边框的眼睛,他似乎很忙,只讲了两分钟的时间,就匆匆离去,剩下教导主任喋喋不休地介绍,说章铭喧何等优秀,已被美国某所著名大学录取,再到后来讲到早恋的问题,说女孩子应该有所收敛。
旁边的好友捅捅江维夏,愤愤不平地说,“有什么了不起的。江维夏,你以后也考那所大学,真是的,这不摆明了看不起女生吗!”
江维夏微笑着点点头。
她总是,追逐着他的脚步,期望总有一天,可以和他并肩。
江维夏读的高中就是章铭喧的母校,每每走在校园里,江维夏总是想,他以前是否骑着自行车从这里呼啸而过,卷起一阵风尘,无数跃动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,穿梭在一片光影明灭中。
校园里的一棵树,一朵花,教室里的一桌一椅,甚至是试验室的试管,都引起江维夏的无限遐想,仿佛时光倒流,那个在大洋彼岸的少年,又出现在此地。
又是三年后,江维夏佯装收集资料,去了章铭喧的家。
宽敞明亮的客厅,白色的布艺沙发,随风飘动的白色纱质窗帘。其实和江维夏的格局一样,装饰也都大同小异,但在江维夏的眼里,因为曾是章铭喧居住过的地方,而变得与众不同。
“嗯,出国的资料啊。我也不知道铭喧放在哪儿。要不,你等会儿,铭喧正好今天回国。”
听到章铭喧回国的消息,江维夏只觉得开心无比。
“呵呵,今天我们家可热闹了,铭喧还说要带女朋友回来。”
江维夏的心,尚未从愉悦的顶峰下来,就有无数细小的裂缝一点点的绵延开来,贯穿她的整颗心,最后碎成了一片片,不停地落下来,一直沉一直沉,像是掉进了无底洞,那些碎片,永远没有落地的一刻。
江维夏没有等章铭喧回来就离开,她后来也没有考章铭喧所在的大学,而是横跨了半个美国,隔得远远的。
江维夏整理行李的时候,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,里面有三本本子,四个挂件,六支笔,一个银白色的盒子,里面满是糖纸,打开来的时候,糖甜腻的气味扩散开来,一漾一漾的,在房间里开出无数朵小小的花,而江维夏的心,却在一刹那瞬间枯萎。她随手拿了支笔,发现已经写不出来了,此时此刻,她的泪水终于不断地涌出来,重重地击在地上。
那些心爱的笔,因为在漫长的岁月中都不曾使用,,所以,已经写不出来了。那些曾经想要拼命留住的东西,原来就在守候的过程中,渐渐消失了。
她想,她曾经那么努力地追逐章铭喧的脚步,希望有一天可以赶上他,和他并肩走在一起,可是,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,生命的路途偏离了设想的轨道。
她注定与章铭喧无法看相同的风景,她和他,早就从某一刻起,走上了不同的轨道。
江维夏把收拾出来不要的东西,连同章铭喧送的东西全部装在一个大的垃圾袋里,扔进了垃圾筒。她想,她要把那些感情,统统当作垃圾扔掉。
可是真的扔掉了之后,她反而觉得空虚,她把整个人埋在沙发里,只觉得浑身无力和不自在,十一年的暗恋从心里剥离掉,原来是这样痛苦的事。
江维夏最后仍然跑去,想把扔掉的东西找回来,可是她去晚了,那些东西,与所有的垃圾一起,被装进垃圾车里,运走了。
江维夏蹲在地上,缓缓地闭上眼睛,她想,那些东西,是真的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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