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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（第1页）

子随已经不记得父皇登基前的事了。

他所有的记忆都从那座巍峨神秘的大雍皇宫开始。

记忆中的大雍皇宫中充满着寂静，宫人们在殿宇间往来穿梭，不说话，也不笑，就连脚步也是小心翼翼的，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。子随一直都不明白，他们为什么不笑呢？宫里唯一会笑的女人是他的母亲，可那笑容是冰冷而矜持的，看起来是如此尊贵，遥不可及。

他们称他的母亲为皇后。簇拥着，百般讨好。

他们夸赞母后高贵的仪态和无双的美貌，进呈精心研制的金粉为她遮掩额头上的伤痕，母后的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老伤，自额顶斜穿自眉心，硬生生地将她原本明艳的容貌撕成两半。子随一直很害怕那道伤痕，可是据母后身边的老侍女说，那道伤痕是她当年随父皇南征北战时，为救父皇而留下的。父皇感念她的恩德，是以册封了她做皇后，就连子随的太子之位也是仰仗这道伤痕得来——所以，太子殿下，您要好好听皇后娘娘的话，切莫惹娘娘伤心。老侍女兰歆在最后总是这样说，说得子随心里忐忑，无形中，仿佛母后那两道冰冷威严的目光又逼过来。印象中的母后是高高在上的。她总是穿着一袭正红色绣暗金凤纹的袍子，眼角被金粉银线勾得微微上挑，在暗色的宫殿里显得华丽而尊贵。母后走路的时候总是高高昂着头，正红色的云霓绸缎泼墨般在她身后铺开，侍女宫监簇拥着她，后妃贵妇们皆低头避让。

子随牵着母后的手走过露薇殿的回廊。他已经不记得上次牵母后的手是在什么时候了，他只记得她疾言厉色地对他说，身为太子，怎可连走路都要倚靠他人，将来该如何挑起一国重任！记得那次他无意牵了一名侍女的手，一回头，发现母后阴沉着脸站在身后——后来，子随便再也没见过那名侍女，再后来，所有的宫人们都离子随远远的，只要子随稍微有一点亲昵举动，他们就会颤抖着跪下来，求太子殿下饶命开恩。

明德皇后的手冰凉，如同身上的绸缎一样。

她紧闭着嘴唇拉着子随疾走，年幼的子随跟不上她的步伐，显得有些踉跄。

子随想开口让母后慢一点，可母后眼中的阴云让他把话咽回肚里。母后的手劲抓得子随手腕生疼，他不知道母后这是怎么了，也不知道母后要带他去哪里——

夕阳泼在大雍皇宫的翻龙图腾上，宛如鲜血泼在云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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